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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男工来到电子厂
  • 现在的电子厂内,不仅能看到各种年龄段的人(过去多为年轻女性),甚至还有黑宽腿裤的奶奶、满头银丝的爷爷。他们是来探望子女,还是自己找活干?他们像从陕北窑洞蹑足而来,每一个,都带着兵马俑的隔世感。路过乒乓球活动室,透过大玻璃窗可见地上摊着被褥,他们优哉游哉地喝茶抽烟(臭鞋子就摆在纸杯旁),像坐在自家炕头絮叨陈年烂谷。这样一个蛮横突兀的画面横陈,灯光将影像投射在粉墙的布景上。像某种动物的肢端,或植物的根茎,它们原本是不该裸露的——不该裸露在不妥当的地方。
    劳务公司阿彪一挥手:“没有人!”
    他说:“拿机枪在村子里扫,都扫不出几个打工的!”
    他清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:“丁老师,在我眼里,你不是人!”
    面对那具微型坦克释放出来的震撼力,我不得不怀璧其罪地低下头。
    他的解释里有种委屈(有种一直就潜伏在腔体内无处不在的巨大委屈),这让他的声音几乎哽咽:“我说的人……嗨!是找工作的人!”
    是的,他能一眼挑出那种人——目光怯生生,脚步慢悠悠,刚离开农村开始混城市。
    所以……他们(劳务公司),甚至把奶奶爷爷都请到了电子厂。在家乡,这些级别的人可等着孙子端饭来。他们是怀着怎样的勇气,提着被窝卷就翻山越岭而来?他们的棉布大褂、手工布鞋和红枣皮肤,与玻璃窗外的世界格格不入。可他们还是坦然地来了(自1978 始,中国农民在受阻的条件下开始进城打工,至今,人数规模已近三亿)。他们坦然地坐在地上,坦然地看不见大玻璃窗外走动的人群(那是一种确信自己在某一确定秩序中的坦然)。
     
    现在,对东莞樟木头工厂路的电子厂来说,外表还是30 年前的那样:庞大,砖砌;但其内里,却已重新改装——从上万员工(八九成为年轻女性)到3000 员工(三分之二为男性)——一个雄性世界正日渐壮大。
    宿舍管理员阿坚长脖长腿长手,毫不讳言:“到2014年,员工流动率越发增高,每1000 人中会有250 人离去。”他顺势又说出另一个数据(也许在他心中,这两个数据是哑铃的左右两边),“2014年,电子厂的男工比例已达63%,大多是90 后。”
    男工宿舍的窗户正对着工厂路。这栋楼的正面,看起来和这条欣欣向荣的街上的其他房子一模一样:乳白瓷砖、铁艺护栏、长方形玻璃窗。若不是吊挂着密麻麻长裤长衫白袜子,外人根本不知这是宿舍楼。
    阿坚长臂一挥,指着一栋栋宿舍楼,像博物馆讲解员般手势明确,耐心尽责:“这栋,这栋,还有这栋……都是男工宿舍,女工宿舍是对面那栋。”“以前,啊,以前,这些全是女工宿舍!”
    女工宿舍像一个池塘,水面上落英缤纷,覆满各色各样新鲜初落的漂浮花瓣,总让人感觉贪欢恨短,想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去打捞,害怕那些花儿因过了期限便翻转到底里。女工宿舍内流动着一种蒙昧的阴性氛围,弥漫着各式甜腻而扑簌簌的笑声。而男工宿舍却像眼瞎耳盲的默片。还是那个池塘吧,但能看到池底烂泥浮游生物,腐烂味让人畏惧,像闯入冬日之湖,一派萧瑟。
    这些建筑看起来极为普通——普通的四方形,普通的瓷砖,普通的楼梯,普通的护栏。环绕着这些楼宇的,是普通的草坪,普通的大王椰。每当上班时刻,这些楼宇外很少有人影晃动。但这不是真相(这只是宿舍在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)。等到下班时,这些楼宇王国里便会塞满各类臣民:聊天、吃零食、喝酒、打牌、打架、谈女人、看手机、听音乐。只有那些时刻,这些楼房才会被衬托得活灵活现。
    男孩们何以依旧呼啦啦涌向电子厂?
    阿坚像交换一个巨大的秘密,低声道:“这个电子厂,几十年如一日,工资按时发。如果遇到周末,会提前到周五发,绝不推后。”
     
    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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